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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立安博客

没有伞的孩子,必须努力奔跑,不然的话,大雨来了,第一个被淋湿的,就是你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瑞雪(五)  

2008-12-19 19:51:34|  分类: 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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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茅草街在南县,也算是经济重镇,已经很沿“海”了,哪还有什么茅草。可见文字这东西,多半不靠谱。比起附近的沙港市、下柴市,茅草街真是景气多了。

茅草街隔河,则是沅江赤山,这里丘陵起伏,人口稀少,依山傍水,空气清新,晶莹的积雪,将丛丛橘子树,压得弯下了腰,淡淡的薄雾,一丝丝一丝丝,从江边飘过来,添了许多神秘。著名的赤山监狱,便设在这里。

大凡三人以上,必要分个阶级,即算讨米叫化,即算锒铛入狱,也不能例外。坐牢也有讲究,不是想坐哪,就能坐哪里的。只有身份显赫的人,才会有资格,到这里来修炼,一个草民百姓,哪有这个福份。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,做过许多不是,来此潜心超度,过了大半生,终于凤凰涅槃了,却也满怀柔情,不舍世外桃源,就此安顿下来,静静地思索,好好地享受,倒也怡而乐也。

这渡口边上,年深月久,人来客往,小买小卖,就成小集镇了,只是不上档次,在路的两边,棚户小楼,挤密挨密,烟熏火燎的。今天这阵势,又是风又是雪,实在冷不过,店家图个人气,升上盆盆大火,架起四方火架,铺张大棉被,里三层外三层,围得水泄不通,虽是坐少站多,也都全然不顾了。场面架起来,扑克在飞舞,唾沫在飞舞,看牌的喊,打牌的骂,旁边还有裁判在比划,真是吵得不可开交,有几处差点动起手来。

“穷快活。”徐平安站在屋檐下,忍不住想笑。

反正渡是过不去了,只好找个地方,先安顿下来,骑驴看唱本,走着瞧。一些性急的乘客,还在车里捱着。那肯定是外地客,南县人才不会急。

徐平安心情不错,脾气好得出奇。关于调动的事,他原不在意,后来就畏难,想不到出师大捷,这么快就敲定了,真是山不转水转。不几天函调就到了,函调一到手,这事无论如何就要成了。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一路上这天气,这冷嗖嗖的风,这该死的渡口,这样的停停碍碍,晚饭还不知咋吃,晚上还不知咋熬,这一概的,都没有坏他的兴情。

这事一定要成,局里不放档,他就辞职,他和陈校长作了交代。但愿天遂人意,得想想办法,一路上,都在长考。

他渐渐静下心来,似乎眼前的热闹,根本就与他无关,只在熟悉的电影里,而他本人呢,不过是远远的看客,既看着别人,也看着自己。

他是个喜欢安静,喜欢独处的人,要在平日,有这么一点闲暇,该拿个中篇什么的,找上个地方,好好享受去了,可今天不行。

从懵懂无知,到大学毕业,到参加工作,到恋爱结婚,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爱看书,什么书都看,看书成了他的嗜好,也不定为看字,看那些故事,看那些哲理,看那些感情,就是为了看书,拿着铅印的纸,闻着油墨的香味,心里头很踏实,很享受,晚上看得累了,头一撇,鼾声起。他已经离不开书了。

很长一段时间,为了看书的事,他耽误了学习,耽误了工作,影响了前途,还妨碍了爱情,但一直没能改,大概也改不了了。不但看点,也写点东西,偶尔一两块豆腐,被印成铅字,登在不起眼的角落。

他就这么糊涂,以为这看书,未见得是什么大毛病,总比打牌抽烟喝酒的好吧。但却不知道,书这东西,不可以不看,也不可看得太多,再好的东西,也不能过,书也一样,看多了会中毒,就像喝酒一样。而且,那是无药可救的。生活的问题,不是书能解决的,书越多越累赘。

今天实在有些困了,眼皮有些打架,上面欺负下面的。在鼎沸的热闹里,就着一条板凳角,靠在门边上,就打起瞌空来。这时,一大群鸟从头顶噗噗地飞过,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等得他醒过来,天已是黑漆漆的了,便清了清神,把老板喊过来,胡乱点几个小菜,三扒两搅,鼓眼一吞,呵啦啦几口,就解决了。

没有旅店,洗嗽只好全免了。张开五指,装模做样,这里抹抹,那里摸摸,几下了事。这是他的强项。

江面上,凛冽的风,呜呜地哀鸣,一阵寒颤袭来,到处飕飕的,似乎脖子胸口,都一下敞开了,气温还在下降,看来又要下雪了。

扑克还在继续,但安静了许多,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,只剩下零星的枪声。三两个看客,歪在桌子边上,打起瞌空来。徐平安有些打颤,再也呆不下去了,只好另想办法,一个老乡在门口招呼,他便凑上去,花了十块钱,租来一张棉被,搂着躲进客车里,关死门窗,窝在靠前的座位上,仰着个头,呼噜呼噜,只几分钟,就睡着了。

他看见自己,站在讲台上,洋洋洒洒,上一堂公开课,是“楞次定律”,一口的塑料普通话,学生还是原来的学生,教室却是全新的教室,后面黑压压的,坐满了听课的老师。正在他志得意满,眉飞色舞的时候,宋校长进来了,宋校长摆摆手,一切嘎然而止,再满堂哗然。他也不打声招呼,平日里笑嘻嘻的,今天凝重如霜,脸色极难看,气咻咻几句,就飞快地转身,砰一声带上门,出去了。留下尴尬的他,硬硬地杵在讲台上,不知进退。不放就不放,生这么大的气干嘛?想追出去问个究竟,怎么也迈不开步,像钉住了一样。猛然就惊醒了。

啊,好大的鹅毛雪。窝在车厢里,看不见外面的天,只有纷纷的雪花,很大一坨坨,像鸡蛋一样,在玻璃上迅疾的砸过,将冰冷的车厢,结结实实地裹住了。几点微弱的灯火,挂在屋檐下,孤零零地哆嗦,在夜风中晃荡,玻璃砰砰地敲,窗外呜呜的风,一阵紧似一阵,如野狼的哀嚎。这是在哪里呢,徐平安回不过神来。

汽车都冻死了。徐平安想挪一挪脚,怎么都不听使唤。棉被揣在脚下。手也稳不住舵,一个劲地哆嗦,上下牙敲得恪恪地响,发出极不相称的鲜明的节奏,这样的节奏,只有非洲人敢玩,他就这么觉得。缓慢地低下身,伸出右手,想拣起棉被,感觉好迟钝,生怕囫囵滚下来。他不知怎么,有点像北方窑洞里的老爷爷,窝在土炕上,一步一步地挪。他哆嗦着嘴,将手勉强搓到一起,重重地呵了几口热气,然后,把腿脚一个一个,小心翼翼地搬到座位上,先左后右,揉了半天,狠狠地捶几下,再掐几下,真怕掐错了。再掐,也不见别的动静,真的冻僵了,醒不过来了。这鬼东西,像别人扔丢的,自己给捡了来,跟他一点关系没有,竟不知放哪才好,放哪里好呢。

等缓过劲来,一阵酸麻,像阵阵电击,唰唰地扯遍全身,眉毛扭到一块,打上了死结,嘴巴歪到耳根上去了。痛是可以忍的,麻却不一样,谁还忍受得了。

腿开始抽筋了。平日偶尔抽一回,也只意思意思,安抚几下了事,今天较起劲来,抽上去就收不回,腿肚憋得鼓鼓的,像被绳子绷紧,不断地加力,跟榨油一样。他强忍着,哎哟哎哟地呻吟。一手撑着座位,另一手将自己扶起来,小心翼翼,生怕把筋绷断了。再把腿抻得笔直,死死地抵着,缓缓弓下腰,两手按住腿肚,用劲地压,用劲地搓,用劲地熨,熨得皮都快脱了。

就再也睡不着了,再也不敢睡了。

好冷的天啊。  

九四年,徐平安历尽坎坷,带老婆孩子,终于到了长沙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十多年过去了,九三年那一场雪,那烟蒙蒙的渡口,那冷嗖嗖的寒夜,真是刻骨铭心,怎么也忘不了。那真是一场大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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