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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立安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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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谁糟蹋了衣冠禽兽  

2012-11-06 11:19:29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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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冠禽兽,顾名思义,乃衣冠上的禽兽。是一种身份标志。曾几何时,有多少读书人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

据查,在中国的官场,严格的等级制度,是明初开始的。那时官阶的标识,不是别在肩上,而是缝在衣冠上,像运动员的号码布,叫做补子。补子上绣的,也不是杠和星,而是飞禽和走兽。别看是块号码布,补子比衣冠重要,衣冠比人重要。

文武官员的袍子,分为三种颜色,文官补子绣飞禽,武官补子绣走兽。

文官的衣冠:一二三四品绯袍,一品绣仙鹤,二品锦鸡,三品孔雀,四品云雁;五六七品青袍,五品绣白鹇,六品鹭鸶,七品鸂鶒;八九品绿袍,八绣黄鹂,九品鹌鹑。

武将的袍子:一二三四品绯袍,一二品绘狮子,三品老虎,四品豹子;五六七品青袍,五品绘熊,六七品绘彪;八九品绿袍,八品绘犀牛,九品海马。

这下就好了。对面飞来只锦鸡,不定是个大巡抚,你怎么办?千万别下网,赶紧下跪吧。一只狮子摇过来,不定就是个总督,许是个兵部尚书。你也千万别跑,跑得了和尚,也跑不了庙,还是赶紧下跪吧。

按理说,这衣冠禽兽,本来人见人羡。为什么就骂人了呢,人家说你衣冠禽兽,你肯定跟他翻脸。季羡林忆牛棚岁月,说那些文革余孽,真是些衣冠禽兽,他说我这样比喻,真是糟蹋禽兽了,禽兽饿了才吃,受威胁了才攻击,而这些家伙,为了达到目的,编造许多歪理,真是不择手段,一点廉耻都没有。大概就这意思。现在衣冠禽兽,成了一句恶骂。

这事得从宋濂说起,宋濂是明初大儒,善写散文和寓言,和当时的刘基、高启,并称诗文三大家。宋濂在《燕书》中,有则寓言叫《西王须》,情节像《鲁滨孙漂流记》。就是这则寓言,使衣冠禽兽几近臭名昭著了。

寓言原文如下:

齐西王须善贾海。出入扶南、林邑、顿逊群峦中,贸迁诸宝。若毒冒、玻璃、火齐、玛瑙,白光煜煜然。遇东风覆舟,附断桅浮沉久之。幸薄岸,被湿行夷阴山中。山幽不见日,常若雨将压地。

西王须自分必死,寻岩窦绝气,庶遗胔(zi)不为乌鸢饭。未入,猩猩自窦中出,反复视,意若怜之者。取戎叔、雹葖(tū),萝卜、委萎诸物。而西王须方馁,甘之。窦右有小洞,栖新毳(cuì)厚尺,甚温,让西王须,猩独卧于外。大寒,不自恤。语言虽殊,朝夕嗢吚()作声,似慰解状。如是者一年,不懈。

忽有余皇度山下。猩急挟西王须出,送之登。及登,则其友也。猩猩犹遥望不忍去。

西王须因谓其友曰:“吾闻猩血可染罽(jì),经百年不蔫。是兽也腯(),刺之可得斗许。盍升岸捕之。”其友大骂曰:彼兽而人,汝则人而兽也!不杀何为?囊石加颈沉之。

君子曰:负恩忘义,人弗戳,鬼斯戳之矣。西王须之见杀宜哉!

还是翻译一下:齐国人西王须,善于海上贸易,来往于扶南、林邑、顿逊的群山之中,买卖各种珠宝,如玳瑁、玻璃、云母、玛瑙之类,宝器珠光耀眼。有天遇风船翻了,他扒在折断的桅杆上,在海里漂流了很久。所幸终于靠岸,披着湿透的衣服,在夷阴山中行走。山里雨雾弥漫,见不到太阳,好像大雨将至。

西王须以为必死无疑,想寻个岩洞,自我了断算了,却担心死后被乌鸦老鹰叼走。正在洞外徘徊,有只猩猩从洞中出来,反复地打量他,见他实在太可怜。猩猩取来戎菽、萝卜、委萎各种食物,指着让他吃下。西王须饿得慌,一阵狼吞虎咽。在洞的右边,还有一个小洞,猩猩找来许多绒毛,足垫了一尺多厚,让给西王须睡下,上面很暖和的,自己在洞外挨冷。虽然言语不通,猩猩哇呀叫嚷,以排解他的忧愁。这样服侍了一年,猩猩从不敢懈怠。

忽然一天,有船在山下经过。猩猩急忙叫喊,并扶着西王须,送他登上了这艘船。等他上船一看,原来是他的朋友。猩猩目送他们,久久不忍离去。

西王须对朋友说:“我听说猩猩的血,可以用来染毛织品,多年都不会退色。这只野兽很肥的,杀了可得一斗多血。我们何不杀了它?”朋友听了大骂道:“它是野兽却通人性,你是人却畜生不如!不杀你真不解恨?”于是用袋子装上石头,绑在他的脖子上,将他沉入了江底。

看了《西王须》,就不用再啰嗦了,这个衣冠禽兽,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宋濂虽是大儒,也未必有这么大的能耐,把天下的好官都糟贱了。依我看,糟蹋衣冠禽兽的人,与其说是宋濂先生,倒不如说是他们自己,大家都睁眼看看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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