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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立安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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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七十年前一把火  

2012-09-23 12:39:52|  分类: 历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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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过长沙的人,都会有个疑问,这座千年古城,值得看看的古迹,为何竟没几个?

当然,有还是有的,地上的在岳麓山,如岳麓书院,爱晚亭,麓山祠,云麓宫。地下的在马王堆,辛追夫人嘛。真是凤毛麟角。

城里有天心阁,有贾谊故居,有第一师范,还有开福寺,火宫殿,清水塘,不也古色古香吗。不错。但严格说来,这些都不是古迹,充其量是仿古而已。

在七十年前,长沙城内的古迹,连同这座古城,被一场通天大火,烧得干干净净了。

这就是闻名中外的文夕大火,叫人哭笑不得的一场火。

八年抗战时期,长沙打过四次会战,我以为文夕大火,也像花园口决堤一样,是焦土抗战的代价,是战争带来的牺牲。然而我错了,第一次长沙会战,发生在1939年。早在一年以前,长沙就烧得精光光了,惨烈的文夕大火,不过是一场闹剧,一场糊涂的事故。

这场大火,发生在12日晚,电报称为文夕 故称文夕大火。

19381025,日军占领武汉,一路向南突进,不久攻占岳阳,长沙危在旦夕。因为战事失利,武汉的机关工厂,大批难民和伤兵,以及战略物质,相继涌入长沙,长沙由30多万人,骤增至50多万。为了应对战时局势,湖南将战时政府,紧急迁往湘西沅陵。据长沙市长席楚霖回忆,那时的长沙城,像狂风巨浪中颠簸的破船,这个抗战的大后方,一下推到了最前线。

11月初,蒋介石亲临长沙,两次召集军政会议,讨论时事战局。117,蒋介石指示:长沙实行焦土抗战,如果守不住,必须彻底破坏,不资敌用。省主席张治中,立即召集会议,指定警备司令酆悌负责筹备,省保安处予以协助,警备二团徐昆任放火总指挥,组织放火队伍,准备放火工具。蒋派戴立坐镇监督。

根据焚城计划,拟定放火前,先发布日军轰城的消息,以便于疏散市民,并施放空袭警报,督促市民出城;到放火时,以城南天心阁举火为号,全城同时行动。具体放火时间,视日军进攻形势而定,由酆悌亲自掌握。

按此计划,徐昆将警备二团以3人为一组,编成100个放火小组,分发放火器材,调集大量消防车,灌人汽油作放火车,并在主要街道,预备大桶汽油和煤油,在很多墙壁上,用石灰写着字,或画了其他纵火暗号,用日文写上宣传标语。

1112,即岳阳弃守的第三天,日军抵达新墙河以北,与国军处于对峙状态。长沙遭到敌机轰炸,城内谣言四起,或说敌人已打到新河(值班电话听不清,误将新墙河听成新河,在长沙城外不远),或说敌艇从湘江开来了。逃难的老百姓,如热锅上的蚂蚁,把城郊数十里稻田,踩成无数的小道;被阻于水上的,更是狼狈不堪,或忍痛抛箱弃物,或失足落水喊娘叫爷。

入夜,城里关门闭户,街上漆黑一团,偶而从门隙里,透出点点灯光,几声小贩的叫卖,更显得肃穆凄凉。

深夜全城戒严,行人绝迹,全副武装的士兵,三五成群的,或提着油桶,或提着小火炉,在街头巷尾急走,准备实行放火。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凌晨,南门外伤兵医院不慎失火,接着天心阁几处火起。守在各处的放火队员,一见天心阁的火光,纷纷点燃火把,有的投向汽油桶,有的投向民房。街头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千年的古城,顿成一片火海。

省保安处长徐权回忆:13日凌晨2时许,南门某处突然起火。得到士兵的报告,他判断是失慎。打电话找警察局长,要求消防救火。不到一刻钟,南门已3处起火。徐权判断是放火。消防队都调走了,谁能控制火势?不多久,全城火光冲天

放火计划是保密的,而焚城的行动,并未得到命令,也没有任何预警,是在一片恐慌中,大家相机行事,糊里糊涂开始的。凌晨大火突起,留城的老百姓,尚处在睡梦中,及至猛然惊醒,以为日军打进来了,正待夺路逃命,大多数的街巷,已被烟火封住。在熊熊大火中,拼死逃命的人们,在混乱不堪中,有的被人群踩死,有的被汽车压死,有的被大火烧死。凄厉的哭喊声,恐怖的嘶叫声,连同燃烧的爆炸,交织成一个悲惨世界。

大火到17日,整整烧了5天(席楚霖《长沙文夕大火前后》),直接死于火灾的,就有3000余人。

据不完全统计:全市1100多条街巷,690多条片瓦不留,190多条剩一两栋破房,330多条存四五栋,全市90%的街道,在这场大火中彻底焚毁。

《郭沫若传》记载,郭沐若途经长沙,一路从城边经过:“只见城中烈焰,升腾而起,映红了整个夜空,来不及撤退的长沙百姓,披头散发寻找亲人的,顿足捶胸的,望着大火发呆的,扑向火丛抢救财产的……歇斯底里失望地绝叫,伴随着房倒屋塌的轰隆声……车至城郊关帝庙前,极目远望,根本不见长沙踪影,惟有冲天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,显然火势还在蔓延。

大火最终熄灭了,因为能烧的都烧了。两千年的古城,变成了一片焦土。最具讽刺意味的是,人们在极度惊恐中,苦苦等待的日军,却没有杀过来。

一时国内舆论哗然,蒋介石深感羞愧,无以向国人交代。在一片责骂声中,找了几个替罪羊。1218,蒋介石下令,处决了三个“纵火犯:长沙警备司令酆悌、保安团团长徐昆,和市警察局长文重孚。此后不久,省主席张治中去职。

这就是文夕大火,一场糊涂的事故,一个悲惨的结局。值得补充的是,以后的四次会战,长沙被狂轰乱炸,更是面目全非了。

因为湘江阻隔,岳麓山得以幸存,保住了岳麓书院,爱晚亭,麓山祠,云麓宫。这就是这座古城,仅存的几处古迹。马王堆西汉古尸,是在后来发掘的,那时还埋在地下,才得以幸免于难。

历史因一场大火,画上了一条横线。

透过文夕大火,看到了弱国的败象,不单老百姓怕啊,拿起武器的军队,掌握军队的政府,甚至于最高领袖,面对强大的战争机器,都难免心生恐惧。战争最折磨人的,倒不定是死亡,而是对死亡的恐惧。被侵略者如此,侵略者何尝不如此。战争不是游戏,一点也不好玩。

唯有强大起来,才能保国安民。但愿历史悲剧,从此不再重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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