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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立安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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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宗教的反面----信仰这东西(五)  

2015-06-29 08:08:12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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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信仰和迷信,是宗教的两个面,一个是正面,一个是反面。这是两码事。当局曾下决心,要搞掉这个反面,想破除迷信,结果迷信没破掉,把信仰搞没了。迷信如此顽固,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 最近看一本书,董冰的《老家旧事》。董冰是谁,可能没听说过,李准或许知道点,李准不熟悉的话,那么电影《李双双》、《牧马人》、《高山下的花环》,总该知道点吧。编著就是李准,董冰是他的夫人。董冰没什么文化,这本《老家旧事》,就是一个口述。所以序言里说,这是个特殊的人,写的特殊的事,写得特别好,特别真实,没有任何雕琢。

董冰家在河南,生在苦难的年代,开始懂事的时候,正是三四十年代,兵荒马乱的,然后是解放,三反五反,三年灾害,再到文革,到改革开放,人就有点老了。看《老家旧事》,心里特别沉重。看着看着,我有点明白了,迷信的背后,一定站着一个妖怪,这个妖怪叫做苦难。

到六十年代,父亲去世的时候,董冰家中八姊妹,已经死去了六个,都是一些小病,活着活着就死了。五姐比她大一岁,和她隔得最近,那时的女孩子,是不用读书的,所以直到出嫁,一直都手牵手。五姐的身世,最让人唏嘘。这里摘下几段,不妨看看:

那年冬天,五姐生了个男孩,他爷爷很高兴:给孩子起个名字,叫置业,意思叫添点产业,也好让爷爷歇歇了。可一个月后,孩子得病死了。那时候,农村怕说到死,很忌讳这个字,只说是孩子扔了----

这以后,五姐一年生一个,有两个不足月就小产了,第四个又是个男孩,也养成了,五姐心里老怕,怕这孩子养不大,求神保佑,想尽了办法。最后归到耶稣教,把孩子托给耶稣,求得神灵保佑。镇上有个礼拜点,领教的是一个老太太,姓牛。五姐家是后楼村,离镇上四五里,夏天那么热,每星期去一次,不但不落一次,还总是想方设法,要带些礼物去。怕说她心不诚。那么远的路,一手抱着孩子,还要提些鸡蛋,拿些菜,或者摊些煎饼,用手巾包着。枣子下来了,还要提一篮枣子,柿子熟了,也一样----

孩子身体不好,常闹病,一病就往教堂跑。跑了一年多,孩子病更重了。到最后,都离不开耶稣了,就不敢回家,干脆住到教堂里,一住好几天。牛老太婆说:这孩子病得不轻,你赶快抱走吧。没办法,五姐抱着孩子,哭着回家了。到家里奶奶说:把他用干草卷住,拿到地里点着烧了,看他还敢不敢捣蛋。五姐舍不得,用棉被包好,放到干草上。包完就哭:天这么冷,让我再抱一抱。奶奶接过去,用干草卷住,拿到地里点着了,那孩子“叽宁”了两声,奶奶见罢还笑。也不是说多狠,这是迷信,这是他的亲孙子,抱着可亲啦。可是孙子病重,就成了敌人,整治他越狠,日子越安宁----

五姐月家疾,买了几副药,吃下就起不来了。她也想着不行了,就交待我妈说:妈,我要是不行了,就叫孩子跟着你吧。孩子才一岁,你们那锅边儿饭,铲铲就够她吃了。每天给她点吃,饿不坏就行,她奶奶靠不住。

好在命不该绝。五一年,李準他大哥从上海军医大毕业,正赶上回家探亲,大哥多年没回了,妈一听说,赶快套车送五姐去,大哥说:这是肺结核加肠胃病。给开了个药方,一种药叫雷米封,控制结核的,针剂是治结核和调整肠胃的。我哥去城里买了两瓶药,一瓶治肠胃炎的,一瓶就是雷米封。打针的药没买,因为太贵买不起。这两瓶药吃完,这病也大见轻了。哥又去药房,人家看了药方说,你光买吃的药,是治不好病的,要治好还要靠针剂。哥说:打针的药太贵,也不知要打多少针?卖药的说:一盒十针,十五块钱,打三盒就行了。回来妈说:只要有个数,十五块也罢,三盒能治好病,赶快打!全家翻箱倒柜,妈去五姐家,把她陪嫁的洗脸盆架子,拿到集市上卖了,把箱里的筐子也卖了,总算凑够十五块,去买了一盒药。能卖的都卖了,最后还不够,怎么办?她地里种了点高粱,妈去地里看了看,有几穗红的,也砍回家捶了捶,捶够了十来斤,也拿到集市去卖了,再买了一盒药。

我们村还有个姑娘,比五姐小两岁,也是肺病,比五姐病轻些,也给大哥看了,开了方子,可家里不肯治,还说我妈糊涂,都病成那样了,还打那针干啥?过了一段,见我五姐病好了不少,才赶快拿了药方,去买链霉素,后来她也治好了。

五姐病好以后,还是迷信鬼神。她又生了六个孩子,每生一个孩子,都要认一个神来保佑,这样她才放心。过几个月,就要叫神婆来家里跳跳神,如果一段时间不请,就会心里发慌,这可给神婆找到买卖了,神婆每去一次,都要住两天,赚五尺布,几角钱,混几顿好饭吃。并约好下次再来----

一九六八年,传说洛阳西边,离城不远有座山,山下的泉水喝了能治百病。这一传开,天天人多的能拧成绳。烧香念经取神水的,还有人上山扒药丸子。说是那圆土子,吃了能治病。这次五姐倒是没去,可是她大女儿出于孝心吧,和村里几个闺女商量好,第二天一早去了,带上两个瓶子去取神水,到那里后,她们看到山下有个大窑洞,里边坐满了人,又烧香念经的,还有城里的老太太,带着孙女来求神的,还有穿红条绒衣服、头上扎着粉红绸子蝴蝶结的姑娘也来取水。在山上,一群女的在扒药丸子,她们也跟着去扒。刚蹲下不久,只听轰隆一声,有人喊“唉呀,山塌了!”她爬起来想跑,谁知还没站稳,头朝下跌倒,随泥石滚下去了,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后来被救起,被送到附近一个军医院,总算救下一条命,可是一只眼瞎了。后来听说,有个城里的干部,知道母亲带着孩子去了,她赶快跑去看,老远被部队围住,怎么也进不去,只能站在那里,痛哭了一场,有什么办法呢,一座破窑洞,上面挤着几百号人,又在乱挖土,那么大一座山,他上哪找人去?

七九年秋,那个神婆又来了,姐夫有气管炎,神婆说她会扎针。结果一针下去,人就不会说话了。神婆也慌了,拔下针就走。五姐还送她。见丈夫不妙,赶快叫孩子们拉辆架子车,把他送到医院,还是没能救过来,当天就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温婉善良的五姐,没上过一天学,十六七岁就嫁了,包办的婚姻,新婚那天,丈夫啥样都不清楚,其实那时的女孩,关在一个窑洞里,也没什么大幻想,就想有个窝,好好过日子。可天不作美,苦难接踵而至,孩子一个个没了,自己也九死一生,大女儿残了,老公也没了。好好一个家,灾难降下来,说没就没了,谁也没办法,如果你是五姐,那么你靠谁?不信菩萨你信谁?

     佛教在印度,早已走向消亡,在中国却长流不息,流着流着,终于流成了迷信。其动力就是苦难。生活越绝望,人们越无助,迷信越泛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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