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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立安博客

没有伞的孩子,必须努力奔跑,不然的话,大雨来了,第一个被淋湿的,就是你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忆立辉  

2016-07-29 14:30:39|  分类: 人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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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四十二年前,我刚十一岁,就失去了父亲。那时我不懂悲伤,夹在悲悲戚戚的大人中间,懵里懵懂,有点沉重和慌乱。因为有母亲在,还有兄妹五个,所以我不怕。苦也好痛也好,就这么熬过来了。生活告诉我:苦难是一笔财富。二十二年前,我刚过而立,也是猝不及防,就失去了母亲。孤苦伶仃也不怕,因为有兄妹在。兄妹如手足,有手有足闯天下。去年的腊月,我失去我的弟弟,我就有点紧张了。人生就是一出戏,相依为命几十年,不能说散就散了。

大半年来,一直想写篇文章,写写弟弟立辉,可是动不了笔。我不喜欢悲戚,弟弟也不喜欢。

早几天,我和朋友闲聊,东一句西一句,聊起立辉的事,我毫无征兆,突然就哽咽了,一阵无由的痛,从心底涌出来,叫我不能自抑。我才相信了,他其实没有走,一直在我的心里。

立辉六四年生。他的出生,就是个意外。父母都有工作,父亲在砖瓦厂,母亲在信用社,正是年富力强,要求上进的年纪。婚后短短三年,有了哥哥,有了我。接着怀上了弟弟,而且又是个小子,母亲这下慌神了。三个臭小子,一个接一个,还干什么工作呢。于是想了很多办法,吃了中药,吃了西药,要把这家伙打掉,可他如此顽强,后来跑啊跳啊,最终不得不认输,还是给生下来了。一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,让人哭笑不得。因为他的到来,打乱了生活秩序,父母思虑再三,只好把工作辞了,靠几个破工资,养不活一大家子。所以,父亲拿起耙头,回家做了农民,母亲拿起剪刀,回家做了裁缝。生活的道路,就此扭转了方向。

按说,一个不受待见的家伙,是不怕被惯着的。可他偏被惯着了,人家是爹妈惯着,他是自己惯着的。自从父亲离去,母亲带着五个孩子,大哥不到十三岁,小妹君君才五岁,摆开像楼梯坎子,谁还会惯着他。母亲做的上门工,早出晚归,两头黑,基本看不到人,有个头痛脑热,有人问一句、摸一下,就已经很幸福了。母亲爹妈一肩挑,像个粗心的母鸡,带着一群小鸡仔,一路咕咕嘟嘟,一坎一坎地,稀里糊涂地闯过来了。

在五姊妹中,他其实居中,下面有两个妹妹。可是,他把自己当老满,理所当然地惯着自己。老大吃苦耐劳,从小就是大劳力,什么都能干,不但自己干,还要调摆大家干。我呢,是典型的老二,是那种能跟的角色,任劳任怨。两个妹妹还小,能帮点小忙,就很不错了。老三他就不,他挑肥拣瘦,就不好好干。如果大家出工,他就选择看牛,看牛好玩啊。如果拌禾插田,他都选择做饭。做饭难免怄气,从田里上来的人,一个个疲惫不堪,免不了喊喊叫叫,添个饭拿个筷子什么的,他就愤愤不平,说是受不了这个鸟气,吼着要去插田。第二天到了田里,左一转右一转,搅得一团糟,最后不了了之。

他很坚持地惯着自己,直到真的不能干了为止。

立辉有许多故事。记得有年端午节,要去外婆家过节。正准备动身了,妈妈突然发现,一个纸封子不见了,里面是十个发饼,那样的年代,包个封子不容易。一阵慌乱之后,妈妈喊全体集合,结果少了一个,老三不见了。于是发动大家找啊,挖地三尺地找,终于,床脚下揪出一个,此人正是老三,被揪出来的时候,最后的两个发饼,还塞在口里,塞得腮帮鼓鼓的。老大一个嘴巴,打得他车了一转,他干瞪着眼,满脸涨得通红,摇头晃脑,呜呜呜说不了话。妈妈都吓傻了,赶快给他端杯水,说老三你别急,慢慢吞,妈妈不打你,你别噎着了。那天怎么收场的,已经不大记得了。

每次聚在一起,都要调笑一次,他待在一旁,嘿嘿地傻笑。在我们的心里,他一直是个孩子,一个淘气的孩子,一个在苦水里泡大,天不怕地不怕,依然善良的孩子。

他应该享福的,那么多苦都吃了,日子开始好起来,就急着被叫走了,这个世道不公平!

后来我想通了,人终归是要走的,这是迟早的事,谁也避免不了。一幕幕数下来,我们兄弟一场,总是和和气气,脸都没有红过。不管有什么难处,总是互相牵挂,互相支撑,不用说谢谢。人生最宝贵的,到底是什么?是亲情,爱情,还是友谊,或者是金钱?我很骄傲,尽管沧海桑田,我们没有迷惑。

立辉生病大半年,大哥就成了老爸,几乎所有的事,他都管起来了。两个小妹妹,升级成了姐姐,连家都不要了,一直守在他的身边,呵着他,惯着他,不时调侃一下。老婆更是没日没夜,细心地照料他,使他获得极大的慰藉。我们牵着他的手,一路送他上天堂。

暑往春来,花儿绽放的时候,花蕾便没了,我们不要悲观,花蕾总要长大。花儿谢了的时候,果子就长出来了,也不要太哭泣。生命总是这样。生生不息。就算沧海桑田,树还是那棵树,根还是那盘根,这是改变不了的。立辉永远活着,只是换了行头而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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